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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子論氣

胡泳 2019年03月20日

胡泳,北京大學教授
老子喜歡用“嬰兒”或“赤子”來名狀“氣”,因為他們具有無形河南11选5平台、 無限的發展力量,表達的就是一種生命力充實飽滿、未有絲毫喪失的狀態。

《老子》四十二章:“道生一,一生二河南11选5平台河南11选5平台,二生三河南11选5平台,三生萬物。萬物負陰而抱陽,沖氣以為和?!边@構成了老子的宇宙生成論,而氣則是其載體和象征河南11选5平台。

一是道的別名,指混沌未分的原始狀態,可以理解為元氣。一生二河南11选5平台,指一派生出陰陽二氣。二生三河南11选5平台,二氣和合氤氳,進一步產生出天地萬物和人類。此處的一、二、三都可以理解為氣,《老子河上公章句》注云:“道始所生者,一也河南11选5平台,一生陰與陽也河南11选5平台。陰陽生和河南11选5平台、清、濁三氣,分為天地人也?河南11选5平台!币虼?,氣不僅充塞于天地之間河南11选5平台河南11选5平台,也深藏于人體之內。如楊儒賓先生所說河南11选5平台,氣化的身體觀為道家思想的最大特色,人根本上即帶有宇宙性,故人的身體與宇宙氣息相通(楊儒賓主編《中國古代思想中的氣論及身體觀》,巨流圖書公司,1993年,第21頁)。

“負”的本義是恃河南11选5平台,即依恃,憑仗?!墩f文》:“有所恃也”河南11选5平台?!夺屆罚骸柏?河南11选5平台,背也。置項背也河南11选5平台?河南11选5平台!薄氨А钡谋玖x就是用手臂圍住?!柏撆c抱”講的是萬物和人都具有對立性質的兩面,有一面背負著陰,另一面就擁抱著陽。古代中國把事物中彼此對立又互藏互寓的現象河南11选5平台,例如天地、日月、晝夜、寒暑、牝牡、上下、左右、動靜、剛柔、刑德等河南11选5平台,皆用“陰陽”的概念來加以表述,從中彰顯出既共存又相悖的抽象關系。

所謂“沖”者,即陰陽之和合,故亦名“沖和”、“中和”河南11选5平台?!端位兆谟獾赖抡娼洝吩疲骸皼_者,中也,是謂太和?!薄皼_氣”可以理解為陰陽合氣,孤陰不生,獨陽不長?河南11选5平台!墩f文》:“沖,涌搖”河南11选5平台河南11选5平台,謂陰陽之氣在涌動,說明沖有于沖突中斡旋以求調和之義。宋徽宗曰:“萬物之理,偏乎陽則強河南11选5平台,或失之過。偏乎陰則弱河南11选5平台,或失之不及。無過不及河南11选5平台,是謂沖氣河南11选5平台?!庇终f:“高者抑之,下者舉之河南11选5平台河南11选5平台,有余者取之,不足者予之,道之用河南11选5平台,無適而不得其中也?!?/p>

又一說河南11选5平台,沖有中空、空虛之意河南11选5平台,《老子》四十五章:“大成若缺河南11选5平台,其用不弊;大盈若沖,其用不窮『幽?1选5平台!弊钔隄M的東西,好似有殘缺一樣,但是它的作用永不衰竭;最充盈的東西,好似空虛,但是它的作用永不窮盡河南11选5平台。虛則受,道若不虛,就不能容納東西;氣不在“沖”的狀態中運作,就不能達到陰陽之“和”。

《老子》另外兩處提到氣的地方是:“摶氣致柔”(十章)、“心使氣曰強”(五十五章)?!皳粴庵寥?河南11选5平台,能嬰兒乎?”王弼注曰:“言任自然之氣,致至柔之和,能若嬰兒之無所欲乎?則物全而性得矣?河南11选5平台!薄皳弧?,有結聚之意河南11选5平台,高亨曰:“《管子·內業》:‘摶氣如神,萬物備存河南11选5平台?!边@是說嬰兒最能專注其精氣達到柔和,按陳鼓應先生的解釋,能聚氣又能致柔河南11选5平台,這是嬰兒順其自然而臻至的“心平氣和”之境地,“氣柔是心境極其靜定的一種狀態”(陳鼓應:《老子注釋及評介》,中華書局,2003年,第101頁)。

再來看第五十五章:“含德之厚者,比于赤子……知和曰常,知常曰明,益生曰祥河南11选5平台河南11选5平台,心使氣曰強河南11选5平台。物壯則老,謂之不道,不道早已河南11选5平台?!边@里,老子禮贊嬰兒有德。嬰兒之德,來自于其無求無欲河南11选5平台,無施無為河南11选5平台。王弼:“含德之厚者河南11选5平台,不犯于物河南11选5平台,故無物以損其全也?!币詪雰簽橛?,老子認為惟有“精”與“和”統一,才能達至厚德?!熬痢笔切稳菥駱O其專注的狀態河南11选5平台;“和之至”是形容集氣到最柔和的境地河南11选5平台。而懂得和的作用,就能恒久(王弼注:“物以和為常河南11选5平台河南11选5平台,故知和則得常也”;范應元注:“惟沖則和,知和則常久也,故知和曰澈幽?1选5平台河南11选5平台!保┖幽?1选5平台;認識到恒久的意義河南11选5平台河南11选5平台,叫做明智(范應元注:“常久之道,非至明者不能知之河南11选5平台,故知常曰明也”)。

益生,縱欲貪生;《莊子·德充符》:“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?!毕?,本義是吉祥,《說文》:“祥河南11选5平台,福也?!币隇榧?河南11选5平台,《周禮·春官》:“以觀妖祥,辨吉兇?!编嵭ⅲ骸把?河南11选5平台,吉兇之征?!辟Z公彥疏:“祥是善之征,妖是惡之征?!币蛑M言修辭,轉義為兇兆河南11选5平台,如《左傳·昭公十八年》:“將有大祥,民震動,國幾亡”,杜預注:“祥河南11选5平台,變異之氣河南11选5平台?!彼岳献哟颂幍摹跋椤敝笧牡?。王弼注:“生不可益,益之則夭也”,易順鼎云:“‘夭’字當作‘妖’,蓋以‘妖’解‘祥’字?!边@也是中國諸多漢字可以同時有兩個相反含義的例子之一,如“治河南11选5平台,亂也”河南11选5平台,其背后隱藏的是辯證的思維,即祥可以變成不祥,不祥也可以變成祥河南11选5平台。

而任性使氣叫做逞強,王弼注:“心宜無有河南11选5平台,使氣則強?!北J貎仍谌岷椭畾夥侥苁谷诵钠綒夂?河南11选5平台,一旦意氣用事則會流于早夭死亡。這就如同事物強大到一定程度就會衰老河南11选5平台,因為不合乎道河南11选5平台,其結果是提早完結河南11选5平台。

可見,老子喜歡用“嬰兒”或“赤子”來名狀“氣”,因為他們具有無形河南11选5平台、無限的發展力量?!熬痢迸c“和之至”表達的就是一種生命力充實飽滿、未有絲毫喪失的狀態。老子戒剛貴柔,嬰兒與環境和諧無爭,雖然柔弱河南11选5平台,卻能自保全身,所謂“堅強者死之徒也,柔弱者生之徒也。兵強則不勝,木強則烘。強大居下河南11选5平台,柔弱居上”(第七十六章)河南11选5平台。尚武逞強是由強盛走向衰弱的原因,就像樹木茂盛就會被燒掉一樣。

必須指出河南11选5平台,赤子和嬰兒,是《老子》中的重要“意象”,常用來象征“始源”,比喻簡單、質樸、至真河南11选5平台,如第二十章:“我獨泊兮其未兆河南11选5平台,如嬰兒之未孩”;第二十八章:“復歸于嬰兒”。任何生命都以初生時為最好,雖其弱小,但卻包含日后成長河南11选5平台、發育、壯大、繁殖的一切能力。這說明,理解氣的關鍵在于生命力河南11选5平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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